达州发布

赶集人

2021-10-13 10:36:32
达州日报

我单位管辖所在的老街,处于城郊地段,而今还沿袭着赶集的民俗。赶集日是三天间隔期,它成为老街最具烟火气的日子。

每逢赶集日,在老街开了40多年的一家理发店就咿呀一声早早打开了门,等待从乡下赶集的人来理一次发。这家理发店是程大爷开的,而今老人的儿子承父业,跟父亲一起打理着这个老字号的理发店。理发价格差不多同盐巴一样保持着多年不变。10年前,程大爷还推出一个活动,凡是老街出生的胎儿,到理发店来剃胎发,一律免费。

老街里人头攒动的赶集,是我的乡愁。前不久的一天,在老街社区工作的傅哥发了一条朋友圈感叹,而今来老街赶集的人越来越稀落了。守候着老街的傅哥,他那轻烟一样的叹息,让我惆怅了许久。

“孙子啊,跟我去赶集,奶奶给你买大馒头……”这是童年时,奶奶要去乡场上赶集卖大豆、核桃、花生这些农产品时,奶奶唤我的声音。

我跟随奶奶去赶的集市,是山梁上的一个老乡场,灰白破旧的砖瓦房沿一坡石梯绵延而上,乡场上有我们的公社所在地,是最气派的房子,有3层楼,楼里有手摇电话,有大白天也开着的日光灯。从前,集市山梁上面有一所破庙,破庙里还有几个肃立的泥菩萨,风一吹,泥菩萨身上的粉灰就会簌簌地往下落。奶奶在集市上卖完了农产品,就会到破庙里虔诚地跪在菩萨面前,嘴里念念有词地求菩萨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我在一旁啃着奶奶买的大白馒头,那是铁匠铺旁边馒头铺子里蒸的馒头,炉火熊熊,蒸熟的馒头用一层白色纱布盖着,还腾着热气。

奶奶是81岁那年随我爸进城的,她在城里总显出一副水土不合的神情。起初她去大街上闲逛,见没有斗笠、蓑衣、大豆、红薯卖,也没有人吆喝着猪牛羊走来走去,没有牛粪堆在马路边,更没有坐在门前流着鼻涕啃馒头的小孩,就纳闷着问我爸:“这城里啥时候赶集?”奶奶以为,城里还像乡场上一样,间隔三天一赶集,一个月能赶集十次。爸俯下身对奶奶说:“妈,城里天天赶集,你就放心赶集去。”火暴脾气的爸,在奶奶面前,一直是一个温柔的儿子。奶奶窝在家里很少出门了,她趴在阳台上,望着雾蒙蒙的群山深处,那里,有人欢牛叫的集市,有亲热的乡下人见了面大声招呼:“你也来赶集了啊!”

奶奶在城里活到90岁,除患了老年痴呆,算得上无疾而终。奶奶临走前,有一天,要求我妈帮忙给洗了一次澡,然后她戴上从乡下带来的那顶草帽,吩咐我爸说:“大娃,你今天带我回老家去赶集,我去买几块肥皂回来……”我爸立即叫来车,带上我奶奶去赶集,我陪同前往。当年那集市,已经大变模样,集市从山梁迁移到了山下平坦的地方,一条蛇字形蜿蜒的长街,店铺林立。奶奶颠着小脚去店铺里买了三块肥皂、两包盐巴,奶奶一路走一路唠叨着,要回家给我爸洗衣服,给我妈煮面条。在集市上,奶奶见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儿,赶忙跌跌撞撞下了跪,嘴里说,菩萨啊菩萨,保佑保佑……那个花白胡子老头儿,或许是在奶奶的记忆里和当年那个破庙里的泥菩萨长得相像,奶奶把他当菩萨拜了。奶奶回城以后,把我爸的一件衬衣用买的肥皂揉搓着洗了,在我妈煮的面条里抖了盐巴说:“面条里要多放盐巴才有味。”

一周过后,奶奶安静地睡在那张她从乡下带来的木板床上,再也没醒来。奶奶的样子很是安详。奶奶也安葬在老家,土坟与集市相隔就两三公里。爸说,我娘这下赶集市就方便了。

因为老家乡下山冈上还有几座祖坟,我时不时会回到乡下去。路过集市,已萧条多了。集市上只有一家小馆子了,只卖小面,偶尔卖卤菜,逢赶集时,村庄里留守的几个老头儿来喝酒,一坐就是一大半天。小馆子里的老板对我说,很少人来吃了,眼看也要关门了。我看见,集市上的楼房,差不多都被青苔覆盖,草丛从屋后窜上来,到了夜里,蟋蟀唧唧,山风呼号。

去年深秋的一天,我叫上几个还厮守在村庄的长辈,在乡场赶集那天,相聚于集市上那家唯一的小馆子,喝了一半天的酒,絮絮叨叨着乡场上的陈年旧事。几个老头儿喝出了泪,感慨说我还陪同他们赶集,真是一个有孝心的晚辈。□李晓


确定取消关注
  • 取消
  • 确定
周末值班小编 小编
2021-10-13 10:36:32
关注

0

建设幸福宜居中心

广告
推荐
评论
暂没有评论,快来抢沙发吧!
取消 写评论 发送
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