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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老黄

2021-04-07 14:02:11
达州晚报

我和老黄是邻居。

其实,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邻居,一个住上院子,一个住下院子,相隔有两百多米。但我居住的院子是通往生产队保管室的必经之路。所以,老黄每天来去至少也要路过三五趟。

那时的老黄40多岁,身材矮小,五幅不修,形容邋遢但不猥琐。他时常笑口常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像一罐招蜜的糖,常常让我们一帮小孩围着他屁股后面转,他走东,我们绝不会向西。

老黄识字不多,只进过几天大队举办的识字班,但他嘴里总有讲不完的故事,摆不完的龙门阵。并且讲的故事有头有尾,精彩不断,总是让人听后意犹未尽。

那时,属大集体生产,作为生产队主劳力的老黄,使牛抬耙,耕田种地,样样在行。凭自己一身蛮力,去挣一家几口人年终决算时分口粮的工分。

每当夏天,月光洒满大地之时,老黄便闲了下来。他手摇一把篾把扇,在垭口那棵百年老黄桷树下,仰躺在竹凉椅上,边乘凉边向席地围坐一圈的小孩指着天上的月亮讲述嫦娥奔月的传说。把嫦娥偷吃仙药抱玉兔升天后,在广寒宫里的凄凉和心中的无奈,说得生动无比,不由得让我们仰望明月,满脑子都是神秘的猜想。

每每讲到精彩处,老黄还会故弄玄虚,一句“且听下回分解”,便就此打住。不管我们怎么央求,他都不会说,总是叫我们自己去想象。即使给他裹烟点火献殷勤,他也坚决不说,直到下次给我们讲故事时,他首先会问我们上次故事中的结局如何?于是,我们便胡乱说一通,他会打住我们的话头,把上次没讲完的故事讲完。

老黄似乎懂得很多,一部《西游记》,断断续续地讲了两年多;每年农历的七月初七晚上,他都会在繁星灿烂的夜色里,重复地给我们说一番“牛郎织女”的故事。讲到动情处,老黄便手指茫茫星空,说那是天河,那是织女星。虽然,那时的我们不懂得什么是男欢女爱,但内心却隐约有一种对牛郎织女的同情和对王母娘娘的怨恨。

整个夏天,我们几乎都围着他转。为了让他讲故事,一帮小孩轮流给他打扇、挠痒痒、裹烟点火,甚至于把父亲平时抽的最好的叶子烟,偷偷地拿出几匹来孝敬他,目的是为了“套”他口中的故事。

偶尔,除讲神话故事外,老黄也把《三国演义》《水浒传》《七侠五义》里的故事讲一些精彩章节来。每到精彩处,他还会手舞足蹈,形象生动地把武松、关羽、张飞和北侠欧阳春、南侠展昭等一些侠义之士的英雄形象,描述得栩栩如生。在我们懵懂的心里,又多了几分对英雄的崇敬和对坏人的仇恨。

可以这样说,我是听老黄的故事长大的。以至于后来,我在读老黄所讲故事的这些章回小说时,总有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对书中故事情节的理解驾轻就熟,一看就明白。或许,这是儿时听老黄讲的那些故事后,潜移默化地在我心中扎下了根,给了我潜意识的先导。

不得不说,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农村文化生活贫乏,不通电,也没电视看,一年很难看上几场电影。所以,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由此,老黄成了我们一帮小孩心中的“故事大王”,也成了我们获取知识的渠道和崇拜的偶像。

我也不知道老黄哪来那么多的故事。当时还以为他肚内“喝”了不少的墨水,是个读了很多书的人,至少家里有不少小说书吧!以至于我们几个小孩借故去他家玩,东瞅西瞅,找遍所有能放书的地方,除了灶台上有一张包面条的半卷废报纸外,连纸屑也没有一点,让人在失望中感到惊奇,不由得对老黄又多了几分敬慕。

后来,年岁稍长,我才断断续续从大人们的口中得知了老黄的故事。

原来,老黄不姓黄,他究竟姓什么?谁也不知道,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听说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十二、三岁的他,从外地一路乞讨来到我们这里,一对黄姓夫妇,收留了他,取黄姓。至于他来自何方,亲生父母是谁,他没说,也没有人去过多追问,怕伤了他的自尊。从此老黄便以“老黄”的身份,“闻名”于我们一帮小孩心中,成为了我们儿童时代心中永远抹不去的回忆。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60多岁的老黄死了,听说死于胃癌,好在有儿有女在床前尽孝,他也无憾地带着一生的故事仙游另一个世界去了。

去年回老家,我在老黄坟前,静静地伫立了十多分钟,看着坟上的萋萋荒草,斯人已去,往事成殇。我心怀虔诚地点上一支烟,插在他的坟前,然后,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失望而去。□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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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姝利 小编
2021-04-07 14: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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