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州发布

春风中的思念

2021-04-07 14:01:44
达州晚报

人间三月正芳菲。走进三月的大堰镇,便和那么多美好事物不期而遇。

行走在春风吹拂的乡村路上,满目姹紫嫣红,绚烂春色给人以满心的欢喜。沿着一条鲜花点缀的水泥公路,欣赏着蔬菜基地的磅礴葱茏,徜徉在碧波荡漾的石峡子水库,我们在山野乡间流连忘返。

“大家快过来吃橘子……”熟悉的乡音从前面传来。走过一片竹林,一群鸭子嬉戏的池塘边,热情的大叔大婶拿出自家产的血橙来招待我们。小木桌上,已有几个切开的血橙,那殷红汁液诱得我吞了好几次口水。拥军哥哥心细,急忙将手里的血橙递给我一块,笑着说:“安子琳,你要多吃点,太瘦了!”

在我的眼前,他那黝黑的脸庞泛起一层慈爱的光,像极了三十多年前让我第一次吃到血橙的人——我的爸爸!

爸爸曾经是名军人,退伍后当起了货车司机。由于职业的特殊性,终年忙碌的爸爸难得在家待上几天,但他每次回家总会变着花样带给我惊喜:一条粉色丝巾,一个双层文具盒,一件荷叶边衬衣,或一盒酥心糖等等。因为爸爸,我成为小伙伴们眼中最幸福的人。

逢年过节,爸爸会把水果和糖果一箱一箱地搬回家,除了家里人吃,还会送一些给邻居品尝。我六岁那年腊月的一天,爸爸将一件橙子搬回家,便给外婆送年货去了。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箱,拿出一个橙子,让妈妈剥给我吃。

“呀!血!这橙子坏了吗?” 妈妈剥开橙子,看见血红的内里,发出一声惊呼。

“没有啊!橙子很香的。”我一边说一边把它往嘴里送。

“你个小馋猫,万一中毒怎么办?等你爸爸回来再说。”妈妈一把抢了过来,不让我吃。

我眼巴巴地盯着那些橙子,一股酸酸甜甜的香味传来,令我不停咽着口水。

“傻丫头,发什么呆啊?”终于等到爸爸回家了,他的声音总是让我心生欢喜。

“妈妈说橙子坏了,怕中毒,不让我吃。”我委屈地说。

“谁说有毒了?这是血橙,可是很难买到的优良品种,我们家小琳吃了会长得更高更漂亮。”爸爸拿出一只血橙快速剥开,将其中一瓣放进我嘴里,我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汁液顿时在我嘴里幸福地翻滚着,实在是太好吃了!

我给爸爸嘴里也塞了一瓣,爸爸高兴极了,用胡茬子在我脸上扎了几下,然后把我高高举起放在肩上,紧紧抓住我的小手在院子里转圈圈。

幸福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我八岁那年,家里多了一个弟弟,我觉得父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自己在家里成为多余的一个,于是不断和他们对抗,与自己为敌。

十八年前的那个三月,似乎比哪一年都要漫长。那天早上,因车祸失去右臂的爸爸要去城里评残,我陪着他从乡下老家去街上坐车。山路弯弯,爸爸左手提着一只大公鸡,空荡荡的右衣袖在微凉的春风里来回晃动。

“爸爸,我来提吧。”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这点力气还是有的,还没到需要你照顾的地步。你要干好自己的工作,把自己的感情处理好,快22岁的大姑娘了,选择和谁在一起就选择了怎样的生活,如果你坚持要跟那个年轻人在一起,我也拿你没办法。今后过得好不好,你也不能怪父母,自己好好想想。”说完,便是一路的沉默。那是他第一次这么严肃认真地跟我说话,没想到竟成了我们最后的告别。

当天晚上,爸爸在城里舅舅家突发心梗,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47岁。噩耗传来,天塌地陷,妈妈的悲泣,外婆的哭诉,弟弟在地上打着滚儿哭喊着,原本平静幸福的家,顷刻间淹没在悲伤的海洋里。

乡下风俗,在外面去世的人是不能进家门的。爸爸因此被安放在院坝前的一把藤椅上,安详得像在晒太阳,可那惨白的太阳没有一丝暖意。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那个为我们一家劳累奔波半辈子的父亲,那个对奶奶和外婆无比孝顺的儿子,那个与友邻和睦相处、乐于助人、善良勇敢的人,就这样丢下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跪在他面前,死死抓住那只早已没有温度的左手,生怕一松开他就会烟消云散。那是我第一次用力端详他的脸:黝黑的皮肤,凹陷的双眼,高高的鼻梁,我要把爸爸脸上的每一道皱纹刻在心上,用它们铭记和爸爸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你还好意思哭!你爸爸就是被你气死的!”舅舅带着哭腔对我咆哮,“叫你别跟那个人谈恋爱,你怎么就不听呢?你知道你爸爸对你有多心疼吗?你从小体弱多病,人又太善良,容易被人欺骗,要不是对你失望到极点,担心到极点,他也不会……”

舅舅的话如雷贯耳,妈妈也指着脑门埋怨我。想来,他们该是有多么悲愤、多么伤心,对我该是有多么失望啊!

从此,逝去的爸爸,成了我生命里难以愈合的伤,不敢触碰,不忍回忆。

爸爸走后十多年来,我一直活在自责和愧疚里,常常在梦中背着爸爸艰难前行,尽管梦境是那么凄凉,我都不愿醒来。直到七年前的一个夏天,我梦见自己背着爸爸走在一条阴冷潮湿、又黑又长的隧道里,用尽所有力气依然找不到出口,绝望的我终于哭喊出“救救我!”

常年的失眠多梦,让我患上中度抑郁和焦虑。医生说没有时间不能治愈的伤痛,必须让自己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因为没有哪个爸爸不希望自己女儿健康幸福地活着。

是的,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医生的一席话醍醐灌顶,让我开始了长达四年的自我疗愈过程。读书,写字,唱歌,跳舞,旅行,试着与那个无法原谅的自己握手言和,试着放下对爸爸的愧疚,试着让自己变得阳光开朗,与伤痛和平共处。

又是几年过去了,虽然我还会时常梦见爸爸,但梦已不再凄凉。梦里的爸爸总是微笑着和我说话,或牵着我的手在洒满阳光的田野上快乐奔跑。

“安子琳,你跑快点行不行?前面有一片柑子林在等你哦!”拥军哥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我沉沉的思绪。放眼望去,绿的草、黄的花、蓝的天、白的云,让这满目春色更加生机盎然,一切美得动人心弦。我轻轻地仰起脸,微笑着与一朵云对视。□安子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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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姝利 小编
2021-04-07 14: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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